院子里没有人声，门板轻轻响了一声，又停了。她听见远处有人在井边打水，铁桶碰在井沿上，响了一下，接着是脚步声走远了。窗户上糊着纸，光从纸上透进来，落在炕沿上，炕沿上放着她脱下来的布衫，布衫上沾着土，袖口黑了一块。她把左手伸进水里，水漫过手背，又漫过手腕，手心里的水温比水面高一点。她把手指张开，水从指缝里漏下去，又合上，掌心里留了一点水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腿，腿泡在水里，皮肤被烫得发红，膝盖露在水面上，水面晃一下，膝盖就沉下去一点，又浮上来。她把头发往后拢，碎发贴在脖子上，脖子上的水凉丝丝的。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，胳膊搭在桶沿上，木头硌着胳膊，她换了个位置，把胳膊往里挪了一点。房间里静下来，只有水声，木桶的木头味混着水汽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。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亮的，太阳照在土路上，路边的草叶子上还带着露水，现在天暗下来，院子里的灯还没点，房间里只有木桶里的水在晃，光一闪一闪地落在水面上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停在门口，又响了两下，门被推开了。
吴小磊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块肥皂，看着她。
“我听到宝宝在哭，进来帮忙，”他说，声音淡淡的，眼睛没看别处。
这话是他随口编的，宝宝其实在睡觉，门外也没有哭声。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左手挡在胸前。
“出去，”她说，“我自己洗。”
他没动，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在她胸前，停住了。
她被他看得不自在，往水里缩了一下，水漫到她下巴，又抬起头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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