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嫌欠缺力度似的，拣了爸爸的情妇作为信使。
没事的。穆征鄢的话在她心尖卷起铺天盖地的雾海。没事的，那是你听从了你的心。
这会儿她看出来了：不是她不愿意倾听自己的心声，而是从未有人默许她这种权利。更正确的说法是，从未有人让她领会，她无须寻求任何人的默许，便能这麽做。
不经意间，穆征鄢作的小诗在她耳边重播，配上节奏与图画、气味与温度，逐渐显出层次，连放了好几轮才嘎然而止。这不对，她想，她绝不能预习这首诗的内容。即思即行可是即兴表演非常注重的条件，也是她急欲试探的领域。去他的蓝图、路标或罗盘，更犯不着对东西南北有哪怕一丁点基本的认知；她脚底下不会有羊肠小径指引前路，因为路途在她真正踏出脚步之後才会成形，不然就仅只是条虚妄的假想线段。
也因此，她是完全自由的。想去哪都可以，照着身体的感觉移动双脚，舞出一段又一段人生的变奏；随时可回头、拐弯、原地打转，或用鞋底磨灭泥土路上的印迹。就好比专业演员随着每次作品设定的更迭，变换外貌、个性、身分、口音、种族、性别、血统甚至物种那般，纪湘陵也可以用这种格调过活——她不再受困於形而上的牢笼，不必优秀，不必善良，不必自成一格，更不必做她自己；她的整个生命不会大如恒星或小如尘埃，而是会直接消失，化为一阵轻风，谁也不是。
这真是血缘的诅咒，她讽刺地想，竟然跟老爸以相仿的理由爱上同一个人。父女俩都托这逸群绝俗的女子的福，着迷於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模样。
即便穆征鄢向她剖析了爸爸出轨的内在动机，纪湘陵仍没法笃定自己已全盘通晓他心理活动的内幕，可事到如今，这谜题已无足轻重。她比任何时刻都更明了她想成为什麽样的人；除此之外，她不再强求其他。
说是赝品也好，仿像也罢——她想就此投身戏剧，以角色之名唤其自身，化作一抹影子，在洞穴里依傍光明，栖宿於岩石壁上，穿行於多重世界，并在每一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，遗留下她翩翩起舞的鲜焕残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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