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众文学 > 综合其他 > 师与徒 >
        “‘维’在隐居处,”陈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还有三天时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那人低头看着那封信,将其翻了过来——信上的火漆印已被整齐地一分为二,“在路上,我读了十一遍,都能背下来了。”他抬起头,“你说你爱他。你说你之所以让他离开,是因为你感到害怕。这是你们这儿的人写给我家人的信里,头一次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屋内一片寂静,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没有退缩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他的双手摊放在膝盖上,下颌紧绷——每当他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却又不愿言说时,他总是这副神情。我认出了这神情,便走过去,在他身旁跪了下来,无需任何吩咐。“他死了,”那人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浑身僵住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发烧。就在三个冬天前。不是什么惨烈的死法,也没带半分浪漫色彩。他在雨季受了凉,寒气入肺,没过十天人就没了。”那人声音哽咽,他用力咽了口唾沫,强行压下那股酸楚。“他当时三十八岁,还有个儿子。临终前的那一周,他一直念叨着要喝茶,还叮嘱妻子,说书桌底下有个盒子,让她务必在不打开的情况下直接烧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发出了一声轻响。声音极微弱,却仿佛山崩伊始时从山体深处传出的动静——低沉、厚重,且完全不受控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烧掉它,”那人说,“我把里面的东西全读了。所有的诗,还有那些他从未寄给你的信。”他看了看两人之间摊开的那封信,又看了看陈,随后——这是第一次——将目光完全投向了我。“他在信里提到了这间屋子,提到了你的双手。他写到了梅树下的那个清晨,写到了你送他下山的那一天。他还写道,他决定心怀感激——因为一个懂得感恩的人,便不必任由自己彻底破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将手放在陈的膝盖上。隔着湿透的衣料,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特意来告诉我的,”陈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来问你的,”那人回答,“因为二十年来,我一直认定是你毁了他。可后来,这封信出现了——是你亲笔写的,信里说你爱他。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放下我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认定。”他向前探身,双眼干涩而可怖。“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。大声说出来。就在这屋子里。不是写在纸上。如果你能看着我的眼睛,说你曾爱过他,而且是真心实意地爱过,那我就回家烧掉他盒子里所有的信件。这样,我儿子就永远不会知道,他父亲的死,是因为一份没能从山下回来的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