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遥从阴暗潮湿的地下管道钻出时,天光已经大亮。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,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瞳孔传来一阵酸涩的胀痛。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从周衍那里夺来的、沾染了污秽和血腥气的宽大外套,里面是自己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衫。冰冷的脚镣虽然被锯断,但沉重的铁环依旧扣在脚踝上,每走一步都摩擦着皮肉,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清晰的提醒。
她置身于一片荒芜的拆迁区边缘,身后是吞噬了那个地下魔窟的废弃仓库,前方则是杂乱无章、弥漫着衰败气息的城中村。她像一道幽灵,迅速而无声地融入这片城市的褶皱之中,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早起忙碌人群的遮蔽,抹去自己所有的痕迹。
几个小时后,在城市另一端一个更为隐蔽、连陈志明都未必清楚的临时安全屋里,楚遥清洗干净身体,换上了寻常的衣服,用长裤遮盖住脚踝上的镣铐印记。她对着镜子,仔细地处理掉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细微伤口,眼神冷静得可怕,仿佛刚刚从那场惊心动魄的逃脱和与周衍的最终对决中抽离出来的,是另一个灵魂。
就在她准备联系手下,了解外界情况并部署下一步行动时,一个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。屏幕上闪烁的,正是陈志明的代号。
楚遥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,脸上掠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。她接通通讯,却没有说话。
那头传来陈志明压抑着怒火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的声音:“你疯了?!还敢在外面露面!警方已经查到我名下了!那个废弃仓库被端了!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?!”
他的质问如同石子投入深潭,没有在楚遥心中激起半分涟漪。她甚至懒得解释仓库的暴露并非因为她的活动,而是周衍失踪引发的必然结果。
“我警告你,立刻给我安分下来!找个地方躲好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再有任何动作!”陈志明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,那种试图掌控一切,却永远只把她当作麻烦和棋子的口吻。
楚遥终于开口,声音冰冷而疏离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陈志明,你的地方暴露,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,与我何干?至于我做什么……你管不着。”
“我是你老子!我管不着谁管得着!”陈志明被她的话激怒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别忘了,没有我,你早就……”
“早就怎么样?”楚遥冷冷地打断他,语气如同淬了冰,“早就死了?还是早就该像垃圾一样被扔掉?陈志明,省省吧。在你眼里,只有陈峰才是你的种,我?我不过是你不小心留下的污点,一个可以用来替你干脏活累活的工具而已。”
通讯那头瞬间沉默了一下,似乎被戳中了痛处。陈志明对儿子陈峰的偏爱,是横亘在父女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也是楚遥心中从未愈合的陈旧伤疤。即便没有陈峰,他似乎也从来不会把她当成亲生骨肉。
她所谓的父亲,为保自己,还有荣华富贵,竟然可以在十年前亲手送她进监狱。这种人也配做父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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