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婉的忌日很快就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天空是铅灰色的,厚重的云层低低压下来,仿佛随时会承载不住重量,倾泻下冰冷的雨水。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和凋零花草的衰败味道,整个公共墓园显得格外空旷、寂静,只有偶尔掠过的冷风,吹动干枯的树枝,发出簌簌的哀鸣。

        楚遥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衣裤,款式普通,毫不显眼。她戴着一顶宽檐帽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嘴唇。她手中捧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雏菊,步履看似平稳,但每一步,脚踝上被厚重裤脚遮盖的镣铐印记,都仿佛在隐隐作痛,提醒着她过往的禁锢与不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警惕性极高,如同在丛林里漫步的猎豹,看似随意,实则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。进入墓园前,她已经在外围反复逡巡,确认没有明显的警方监视点。但她知道,周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那个男人,即使被她折磨得形销骨立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他的执念也会驱使他来到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,算准了彭婕的忌日与自己母亲是同一天。这是她当年精心策划的一部分,让周衍的痛苦在这一天达到顶峰,也让自己的复仇,带上一种宿命般的嘲弄。但今天,她来这里,并非为了嘲弄彭婕,或者欣赏周衍的惨状。那些激烈的情绪,在经历了地下室的生死对峙、与陈志明的彻底决裂后,似乎沉淀为一种更冰冷、更坚硬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想来看看母亲。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给过她些许温暖,却又因她的无能无力而悲惨死去的母亲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婉的墓地位于墓园最偏僻的角落,墓碑简陋,上面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,连一张照片都没有。陈志明从未承认过她,自然也不会为她立一块体面的碑。这里冷清得几乎被人遗忘,只有逐年疯长的野草和风吹雨打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楚遥走到墓前,缓缓蹲下身,将白色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。她伸出手,指尖冰凉,一点点拂去墓碑上的灰尘和落叶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冰冷的石碑。内心深处,那些被强行压抑的、关于母亲的破碎记忆翻涌上来——女人温柔的哼唱,病榻前枯瘦的手,还有最后从高楼坠落时,那双写满了惊恐与不甘的眼睛……以及,陈志明那张冷酷虚伪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恨意如同毒藤,再次缠绕住她的心脏。但比恨意更深的,是一种无边无际的荒凉和孤独。她所做的一切,复仇、挣扎、苟活,最终,又能换来什么?母亲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楚遥心神微微摇曳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哗啦!”

        墓园侧面的灌木丛中,猛地窜出四道黑影!这些人动作迅猛,训练有素,手中赫然握着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,眼神凶狠,目标明确,直扑楚遥!他们没有丝毫废话,抬枪便射,子弹带着破空的尖啸,打在墓碑和楚遥刚才所在的地面上,激起碎石和尘土!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警察!警察不会一言不发就直接下死手!

        楚遥在听到异响的瞬间,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!她如同矫捷的母豹,猛地向侧后方翻滚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轮射击。宽檐帽被子弹掀飞,露出她冰冷而锐利的眼眸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即便是在这么危急的瞬间,她的眼睛也死死盯着母亲墓前的那束白色雏菊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在她原本所在的位置,母亲墓碑前那束白色雏菊,被一颗子弹打得粉碎,花瓣四散飘零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幕,深深刺痛了暗处另一个人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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