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早晨,林念缇是被厨房里飘上来的味道薰醒的。
那味道复杂得像一整个交响乐团同时在演奏。最底下是猪大骨和鸡架熬出来那种厚墩墩的、沉稳的低音,中间有花胶和干贝释放的鲜甜像一群小提琴在拉长音,最上面浮着鲍鱼和花菇微微炙烤过後那种焦香,像铜管乐器高亢亮丽地破空而出。所有层次混在一起,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香气的大网,整栋楼都被笼罩在里面。
林念缇从被窝里翻身坐起来,光着脚噔噔噔跑下楼。
厨房的门大敞着,沈欲晚蹲在炉台前面,守着那只她从前拿来炖佛跳墙的老陶瓮。瓮口封着一层浸了酒的面糊,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白烟。整个厨房像被一场香气的雨淋透了,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浓稠的、绵长的、层层叠叠的鲜。
沈欲晚听见动静回过头来。她穿着那件旧围裙,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,脸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。看见林念缇披头散发光脚站在门口的样子,她嘴角弯了弯。
「醒了?」
「你几点起来的?」林念缇走过去蹲在她身边,看那只冒着热气的陶瓮。
「六点起火的。」沈欲晚说,「顶级的乾鲍、花胶和干贝在年前就已经低温浸发透了,昨晚封的底,今早六点点火开煨,炖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。还得再煨两个小时。」
「你大年初一不睡懒觉就为了给我炖这个?」
沈欲晚偏头看了一眼她,眼底有温温的笑意:「答应你的事。」
林念缇蹲在她旁边,两个人肩并着肩守着那只咕嘟冒泡的陶瓮。厨房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,窗外的雪已经停了,日光薄薄地透进来,照得满室温亮。林念缇闻着那股层层递进的浓香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「沈欲晚。」
「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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