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从落地窗缝钻进来，带着高楼上空的凉意，吹得手术台边的消毒纱布轻轻晃动，南浥刚送走最後一个病人，弯腰整理台面上的器具，金属钳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轻响。
这间诊所开在金融区这栋大厦的顶楼，整层打通，一边是诊疗区，一边是无菌手术室，这件诊疗室是她在三年前贷款後开的，因为一些事情她无法继续在医院任职，转辗得知可以开立这种专接见不得光的医疗服务，而这些年下来在灰色地带也算站稳了脚跟，也累积了一定的名声。
此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，节奏很快，是快递员的风格，南浥皱了下眉，擦乾手走过去开门，对方递来厚厚的牛皮纸袋，没写寄件人，只潦草地写了诊所地址和她的名字，她道了谢接过来，纸质粗糙，坠得手腕微微一沉。
关上门顺手放在诊疗桌上，撕开封口的时候纸屑纷纷扬起来。最上面掉出几张泛黄的照片，是三年前的公立医院走廊，她穿着宽大的医师袍被围在中间，头垂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旁边压着半张报纸剪报，标题印着「外科手术突发意外，患者不治身亡」。
南浥指尖顿了顿，那是她不愿碰的过去。三年前她还是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生，一台常规肿瘤手术，病人术後大出血没抢救回来。家属闹了三个月，医院最後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，开除了事，她背着医疗事故的污名，正规医院进不去，辗转了大半年才贷款开了这间诊所。事情已经过去这麽久，怎麽会有人突然翻出来。
她抽出下面的资料，一页页往下翻，最开始是手术记录副本，和她记忆里的数据并无二致，直到翻到药品供应单，她的指尖忽然停住，当天用的那批抗凝剂，批次编号和医院常规进货的对不上，是从一家没听过的贸易公司绕道进的。
再往後是屍检报告的影印件，空白处用红笔标了一行小字：体内抗凝剂浓度超标三倍，非人为失误无法解释，最後是几张银行转账截图，手术前一周，一笔七位数的款项从离岸公司转进当时药剂科主任的私人账户。
资料最後一页，用黑笔粗粗圈出那家贸易公司的实际控股方——商氏集团全资子公司。
纸页从指尖滑下去，擦过不锈钢诊疗桌边，发出一声细锐的轻响，南浥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，不是意外。
那场毁了她职业生涯的事故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设计。死在手术台上的也不是普通病人，是当时和商家抢码头生意的对家的二把手，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，借一台手术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对手，最後把她这个没背景的年轻医生推出来挡枪。医院不敢得罪商家，顺水推舟开除了她，既平了家属的愤怒，也给了商家交代，她不过是人家棋局里，随手舍弃的一颗棋子。
凉意从指尖慢慢爬上来，顺着手臂窜进後背。她想起刚被开除那阵子，抱着纸箱站在医院门口，也是这样的傍晚，满天的晚霞烧得刺眼，她以为是自己手术失误，愧疚了整整一年，但现在却知道她原先一片美好的前途却是断送在一场利益纠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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