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商予漓呢，对於这件事情她又知情多少，她接近自己，到底是补偿，还是单纯觉得这个医生好用，那些深夜的诊疗、枪伤後的照顾、半山宅邸的同居、夜市里牵着的手、说出口的爱，有几分是真心，又有几分是这盘棋里顺带的温柔。
风又吹进来，掀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。南浥弯腰去捡，指节撞到桌角，传来了一阵疼痛，她却没什麽感觉，满脑子都是几天前夜市里的灯光，商予漓站在热气蒸腾的汤锅边，侧头问她要不要加辣，眼底的笑意软得像要化开。那时候她还觉得，这个人是自己烂日子里生出来的温柔。现在才发现，这温柔的源头，有可能是当年毁了她的始作俑者。
正当南浥陷入在思考中时，诊疗室外的门又响了，这次敲得很轻，两下，没等她应声就推开了，商予漓走进来，手里提着纸袋，是前几天在夜市时南浥喜欢的那间绿豆沙，袋壁凝着细密的水珠，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短外套，长发顺顺披在肩後，进门先弯了弯唇角，本来要说「下班了，带了你爱吃的」，目光扫过满桌散乱的资料，又落在南浥苍白的脸上，笑意慢慢敛了下去。
她脚步顿了顿，还是走过来，纸袋随手搁在桌角，抬手想碰她的脸颊。指尖都快碰到皮肤了，余光扫到她指缝里露出的「商氏集团」四个字，指节猛地一僵，就停在半空，离她的脸只有半寸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纸袋外壁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，滴在她的鞋尖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。她却没察觉，视线就钉在那页被攥皱的纸上，红笔圈出来的字迹刺眼得很。
南浥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，嘴唇动了两次。第一次想问「你早就知道对不对」，第二次想问「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补偿吗？」，最後都咽回去，只往後靠了半寸，後背贴住冰凉的不锈钢桌沿。
房间里忽然静得彻底，只剩下纸袋上的水珠滚落在桌面上，啪嗒一声，轻得像心跳，却在安静里格外清晰。空气里本来只有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绿豆沙的甜香，说不出的违和。满桌的纸页散在两人中间，刚好摊成一道不宽不窄的界。最上面那张屍检报告，红笔标注的字迹冲着商予漓，像一摊没乾的血。
谁都没先开口，南浥攥着纸的手指又紧了紧，纸边皱得更厉害。商予漓终於慢慢收回手，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蜷起。
她们隔着一张诊疗桌，隔着满桌的真相，隔着三年的时光，明明对面站的就是心尖上的人，此刻却像站在河的两岸。
风还在吹，落地窗帘轻轻晃着，城市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光线流过地板，慢慢淹过两人之间的界线，可有些东西，从这封匿名档案被拆开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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